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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灵灵的乡愁
字体:   2019年06月19日12时04分 视力保护:

  丁迎新

  当一滴又一滴雨,滑过城市紧闭兼封闭的窗,与室内的我仿佛有一个世纪的距离,丝毫没有惊动的可能。即使是紧随其后的倾盆而落,我依然恍如未觉。直到疲惫的眼睛不得不离开同样疲惫的电脑,略作停顿,才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看到久违的湿润。

  仅仅是湿润,依稀有一些湿气和清凉扑面而至。除此,再没有其他。于脚可以不沾地和人可以不露面的城市而言,晴与雨,春与冬,冷与热,实在没有太大的区别。但在我,因为这久违的湿润,一扭身,进入了久远的雨水的世界。

  我想起家乡粗陋的屋檐,想起原汁原味的泥地,想起屋后的竹林,想起远远近近的山,想起家门正对着的池塘,想起与我的童年纠缠不清的小河。想起了很多很多。

  屋檐是专为雨水而存在的,其生存的意义如此,更因为雨水而生机而鲜活而美感而韵味无穷。泼可成瀑,细水成帘,滴答成珠,不同的景致根据雨水的情势而随时变幻,勾起老人、青壮和孩童不同的意趣。

  天上来的水,清洁无比,属于宝物,岂可浪费。大大小小盆盆罐罐挪过来,尽其所能地接纳,煮饭烧茶洗衣沐浴浇菜都是用处。不是地上污浊之水可比,接了仙气,清了身心,得来更不费工夫。

  孩童们可管不了那么多,水瀑里钻来钻去,不一会,衣衫尽湿,已是天然浴。小小的手掌合拢一处,就是接水的器具,上面接,下面漏,水始终是那么多,看着那水花四溅就开心无比,图的就是个乐子。不一会,还打起了水仗,勺也行,盆也可,要不直接用手掌更方便灵活。这回大人不骂了,老天恩赐的水,不费半点力气,随他们玩去。

  一脚下去,蹦起一团灰雾的泥地,最享受雨水的爱抚了。先是一滴砸个坑,能砸出花儿朵朵,由稀而稠而密而繁,一转眼,灰头土脸的脏小子变成了清爽爽的大姑娘,变了颜色,还乖巧了许多,温顺了许多。成了汪,成了河,仍然是连绵绽放的花,水晶之花,稍纵即逝,只有视力特好且专注于瞅的孩子们才能有欣赏的荣幸。但也只是看上一会,早已耐不住的光脚板,东一下,西一下,在泥泞里自己制造花朵了,五个花瓣并排睡在一头的长条形的花,还用花铺成奇形怪状的路,组成笔划和图画。光是那软溜溜的泥从脚丫里往上挤的感觉,就很是美妙。

  还有竹叶的沙沙起舞,山峦的秀发梳妆,池塘更是花的盛会,小河的欢唱则是一嗓高过一嗓,柔曼的舞姿渐渐转为酒醉后的狂舞,极尽招摇和张扬之能事了。全因为一场雨水的造访,活了,醒了,精神了,振奋了,骨子里的灵性和童真展露无遗。

  无一例外,它们都与水有关,是水的赐予才呈现出不同于平常的美。在山乡,水是不缺的,除了不时的雨水,还有池塘和河,还有从山缝里钻出来的山泉。再大的干旱,池塘可能会有干涸的可能,河水从不会枯竭,只会变得纤细,山岩缝里的泉水则绝不会断流。

  这就是水的灵性,也是万物的灵性体现。树木花草因水而生,反过来也时时刻刻护佑着水,水因为它们的护佑永不枯竭,也反过来滋养了它们。互为依托,互相关爱,不可分割。

  我的家乡,不似湖海之中的岛礁般身在水的怀抱,却同样领受着的水的养育和滋润。水,无处不在,无时不在,只不过以不同的面目存在和出现,不见汪洋,没有湖海的浩瀚和飘渺的烟波。在我的认为,这同样是水乡,无水不成家乡和故乡。哪一段乡愁不饱含热泪,哪一方土地少得了水的相伴,山为父,水为母,如此才成就一个完整的家。

  城市的美是后天的,硬朗的,狂妄的,势利的,能够刺激眼睛,却激不起心灵的涟漪。城市里的地很硬,拒水之于千里之外;城市里的楼很高,无须水的浇灌,只用金钱就可以堆得越来越高,远远超过树木的生长速度;城市里没有梦,只有残酷和无情的现实;同样是面纱般的朦胧,城市里是毒性的伤害生灵的雾霾,山乡和农村则是漫舞的水汽形成的缥缈美丽的雾。

  不知道我是不是特殊的那一个,身在城市的我,一直冷漠地拒绝城市的劝诱。我在做梦,有水有家乡的梦,持续不断地做梦。

  没错,城市也有水,但那是死亡之后的水,改变了水的质地和品格的水,丧失了水之美感和灵气的水。更不用说二八姑娘的清纯和圣洁。我庆幸,我的梦里恣肆着家乡的水,连带着乡愁也是水灵灵,湿漉漉,不改初心。梦,自然也鲜活如水,绝对的活生生,晶晶亮,仿佛久远的那刻重新回归到眼前。

  我不知道,这梦里的水乡能存在多久,已经遥遥不可捉摸的家乡又是否依旧。从未离身的乡愁,永远是一副沉默的愁容,隐约泪的珠光。纵然百般追问,也给不了我想要的答案。什么时候,睁眼一刻,梦里水乡就是梦外的世界,且一般无二?

  应该会有的吧。因为,水是灵性的,万物都是,包括曾经迷路过但最终会清醒和悔悟的人。

稿件来源:
编辑: 徐连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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